星期一, 26 2 月, 2024

 賀信彤:政大後山李酉潭——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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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信彤:政大後山李酉潭——大陸反對黨首訪臺灣隨團漫筆(4)

贺信彤:政大后山李酉潭——大陆反对党首访台湾随团漫笔(4)

   賀信彤

原載香港雜誌《開放》2008年4月號——

“政大後山李酉潭”,可不是說臺灣著名的政治大學的後山上,有名叫“李酉”的溪水一潭;要是真以為那樣,李教授酉潭非罰我不可。

    不過,說起李酉潭教授,他自己不就是一潭清澈的溪水嗎?從第一眼見到他,你就會被他炯炯的眼神打動。 

    初識,他的眼神會把他透明的心向你敞開;再交,歡樂的天性浸在他別開生面的活動安排裏,透著童心、童趣和活力,貼近自然,貼近陽光;偶然嚴肅起來的眼神,是他在闡述博學的理念和矢志不渝的追求;當他專心致志地為你精心表演茶道時,認真、專注,充滿了對茶文化的頂禮;隨著雅室溢滿了臺灣特有的高山烏龍和“貓空”清茶那飄香時,你看到了他眼神中的自豪。

    可是,每當他和他家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又看到的是一個愛家男人的柔情和蜜意;方知道家庭的愛才是他的源泉。

    他的那雙大眼睛裏的神情是變幻的。

    當真正讀懂了這雙眼睛的時候,你已經擁有了一個摯友和知己。 

    這位政大中山所的李所長認為,政大雖是寶;但是寶中之寶卻是政大的後山,他認為修身養性比完成學業更重要——他總是這樣對年輕人說;他又說民主社會的終極價值不是民主制度和民主選舉,而是自由和人權。所以他臨“急”受“命”,接辦“從轉型正義看‘中共反右五十年和中國大陸人權問題’的研討會”;所以他在百忙中也一定要親自陪我們參觀、我認為也是這次觀選活動中最感人的一幕:“陳文成紀念館”。

  有活力和自由的特質,才有了對後山的鍾情,並營造出了走山的雅興與活潑。

    李酉潭教授也把他們的臺灣公民社的年會特別訂為 “走山聯誼”。

    2007年12月16日,我們走山。

    上午陽光燦爛;據說冬日裏的臺北,陽光難得這般明媚。

    隨處可見走山的政大人,當數我們這一群“兵強馬壯”。那天,參加走山聯誼的有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73歲的陳春生教授、政大的張逸民教授、歐盟協會廖林麗玲秘書長、吳由美副教授、曾建元助理教授和他任檢察官的年輕美麗的妻子、錫鋒、展偉、政大校友等等,還有我們觀選團一行五人。

    一路觀賞著路邊的花草、史前的植物、漫山的綠樹,細聽山泉順石縫瀝瀝流淌。感覺恰似踏春、秋遊,顛覆了冬天的概念。

    走山者一路上自由搭配,百無禁忌,高談闊論,興致極佳。我走在李教授和文立旁邊,一面聽他們的討論,一面心想,若在大陸,被兜頭扣上“資產階級自由化小團體”或者“危害國家安全”的名目,在現在,也並非不可能呢。

    李酉潭說,民主化激發出了向上提升的動力,反對黨最大的功能是防止權力腐化,保證每個人的基本自由的權利。民主社會使得政黨有機會執政,但不可以永遠執政。他還說,什麼統獨、藍綠,統統是假問題。打個比方,中國大陸那邊如果是美國,臺灣假定是古巴,我主張併入!

    行至山頂,諸位的衣帽都成了累贅,個個汗涔涔,滿面紅光。

    大家駐足原木桌椅,小憩,分享著陳教授的甜橘、李教授的釅茶,繼續圍繞著自由人權的主題。

    再起立,李教授告訴大家,有三條路可以下山,可各擇其路,條條大陸通羅馬,民主的道路也同樣,但是自由人權必須是目標。真是深入骨髓的理念,可以演化成這樣通俗的道理。

    李酉潭狡黠地笑了,“但是,我必須再上這座小山,走這條路,因為我寶貝女兒等在那邊。”大家都說,好呀,一起去!

    老遠就聽到了小女孩的鈴兒般的笑聲,一隻可愛的小狗已經竄到了我們跟前,然後才看到一個小身影跳躍、奔跑著,可愛小狗狗和這個漂亮女孩互相追逐、嬉戲。再看李酉潭的臉,愈發綻放出了燦爛。父親、女兒、小狗,現在成了大家注目的中心。起碼,我被鎖住了視線,眼睛追蹤著酉潭和他的女兒,四周的聲音悄然退淨……。眼前的景物恍惚切換,年輕的文立、天真的晶晶從我遙遠的記憶中清晰起來。那笑聲變成了愛笑的晶兒,那慈愛和幸福的臉幻成了文立……。

    那是北京的春寒料峭日。晶晶驚喜得尖叫,“爸!爸爸回來了!啊呀,這,這小自行車是給我的?”然後,告訴我,媽媽,可不可以早些吃飯喏,我們要練車!沒有幾日,兩個人就一起騎車出行了。回來時,九歲的女兒小臉通紅,興奮地告訴我,我們環北京城繞行了,還去了大姑家,風好大呀,回來頂風,爸爸推著我的肩膀,我們像好朋友一樣並肩騎車!文立忙著幫寶貝女兒脫衣洗臉、燙腳,嘴裏不停地說,“今天我寶貝女兒可累壞了。”臉上蕩漾著燦爛和驕傲,向我誇讚女兒的聰明、勇敢。再看,女兒早已進入了夢鄉。

    是呀,風好大!很快,另一場狂風暴雨襲來。

    1981年4月9日夜半,十幾個人同時闖進屋裏,鎂光燈刺眼地閃爍,文立泰然地直面,鋥亮的手銬被扣上,我看到,那一刻,他的嘴角竟然隱現出了一絲微笑。我還在床上,順手把一方手絹交給文立,他愛用。“爸,怎麼了?”是女兒從昏睡中在問,四下裏寂然無聲,我看到文立臉上抽搐一下,他沒有轉身,只是將頭扭向女兒,用最溫柔最平靜的聲音說,“沒事兒,孩子,你睡吧。”我明白,他是刻意不讓孩子看到那發著寒光的手銬…… 。 

    床上被單上留下員警們的巨大腳印,幾天都收拾不清家中的狼藉。我告訴孩子,爸爸是好人,爸爸很快就會回來!沒事!好好上學。 

    沒過幾日,在全校早操剛剛做完,多數的小學生還沒有散開,教導主任站在操場高高講臺上,問瘦瘦小小的晶晶:“徐瑾!你的爸爸每天回家嗎?”小孩子怔住了,支支吾吾地說,“嗯……,有時候回,有時候不回。”

    “你撒謊!”教導主任厲聲地說。放學後女兒跑得氣喘吁吁,“媽媽,怎麼辦?學校知道了……!”

    我去了學校,找到了她的班主任王老師,告訴她,如果是撒謊,那是我,與孩子無關。我告訴她,徐瑾的爸爸因為什麼被帶走了。王老師說,畢竟不是文革時期了,教導主任沒有水平。

    快樂的天性和對爸爸、媽媽、老師的信任,暫時讓孩子沒有了顧慮。課堂上老師講了一個可笑的故事,全班的孩子哈哈大笑,晶晶平時就是個最愛笑的孩子,這時候也笑得開朗。老師突然向晶晶招手,讓她站到前面來,孩子大方地走過去,還沒有感覺什麼,老師推她的肩膀,讓她面對全班,孩子們的笑還在繼續。這時,老師的臉色突然一沉,全班都沒了笑聲,老師對晶晶說,“笑啊,接著笑。你還笑呢!你們家都出了那樣的事,你還笑!”晶晶大滴大滴的淚水悄然滾落到了胸襟。

    課堂上的這一切,是我後來知道的。

    那天夜裏,晶兒發起了高燒,我則以為又是扁桃體發炎了。第二天沒有讓她去上學,我自己也請了假,在家照看她,生病的孩子沈默無語。大約放學時分,家裏的門鈴響起,我打開房門,外面站著二十幾個小朋友,全都是晶兒的同學,“阿姨好,我們來看徐瑾。”他們依次靜悄悄地進到房間,個個都特別小心、懂事的樣子,友善地問候,悄聲地問晶晶難受嗎,說他們把每個人的零用錢湊起來,買了禮物,送給晶晶。晶晶則感激得說不出話,眼睛癡癡地環顧著大家。這一切都讓我感覺有點奇怪。

    小君旋和昕昕臨走的時候,把我拉到廚房,然後又轉到樓道,她們告訴了我昨天課堂上發生的事情。又說,今天,徐瑾沒有來上課,王老師告訴我們說徐瑾的爸爸是大反革命,被公安局抓走了。我們都喜歡徐瑾,也見過徐叔叔,所以不約而同地都來了。我們不喜歡王老師這樣對徐瑾。

    我太感謝這群善良的孩子們了,他們比有些大人還懂事。直至今日,晶晶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的獨特笑聲就不再了。

    她的小學同學們都成了她永遠的朋友,後來晶晶出了國,每逢春節,她的這幫同學都會來家裏看我。

    到達臺北的第一天的晚宴上,一位資深的記者說了令我感動到心底的話,他說,他採訪過無數的人,從沒有見過一個孩子如徐瑾這麼優秀!

    ……

    走山回來,我坐在餐桌邊,對面是酉潭和他的寶貝女兒,酉潭先是告訴大家,小牛肉好吃,鮭魚味道也不錯,義大利面很有特色,因為,為了大家這一餐,他特意來品嘗過這裏的西餐。這一點又極像文立,凡事親恭;為別人,考慮的極其周到。而且,文立也和酉潭一樣,總喜歡和別人分享好東西,好感受。因這些,文立反而常常被人誤讀,不知酉潭有沒有?

    酉潭讓女兒自主點菜,女兒瞪著漂亮的大眼睛笑問爸爸:

    “我自己訂?” 

    “當然。”

    “那我就要一份冰激淩。”

    “嗯……”

    “人家太餓了嘛!”

    女孩並不刻意堅持,爸爸一直在開心地和她聊天。我看到這父女二人“像好朋友一樣”。

    酉潭跟我說,他每天一定要送女兒上學,雖然僅僅200米的路程。女兒問他,不放心麼?女兒在快到學校的時候,要求父親停下腳步,不要讓同學笑話她要爸爸送。

    酉潭孩子般地告訴我,是我離不開她呀,她簡直就是天使!

    是啊,酉潭女兒小憶馨是幸福的,因為她有她父母親那樣真誠的眼神,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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