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26 2 月, 2024

徐文立:促进庚申变法的建议书(1980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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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10.1

《星星美展》遊行前

按語:光陰荏苒,日月如梭。40年前1980年我寫的《庚申變法二十條》,今天2020年11月16日居然還有老友任畹町先生向我要看。惟有感動。

1980 年我提出呼籲全面的政治經濟改革的《庚申變法二十條》成為我的政治綱領和理論基礎,前幾年日本 NHK 電視台還專程從日本到美國我的家中追蹤採訪《庚申變法二十條》,他們認為至今看來仍然有它的現實意義。

今天再看,自然一定會有人說:你這是與虎謀皮;當然有人也會說:你太超前了,所以遭罪;我知道,厚道的人曾經說:你這是赤子之心,先見之明。任人評說吧,七老八十的我早就不在乎了。

40年再發表——

促进庚申变法的建议书

徐文立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十五日)

中国社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变法不得进步的历史关头。因此人们称中国历史上这次以中共改革派势力占主导地位为主要标志的变法为“庚申变法”。

一九七八年底在全国范围内蓬勃开展起来的以青年工人为主体的社会主义民主运动,人大、政协五届三次会议前后的民主浪潮,当前全国各高校以民主竞选为中心的学生运动,都雄辩地说明了中国青年一代和中国人民变法图新、变法图强、变法救中国的迫切要求是不可阻挡的。

中国是非变不可了。固守不变只有绝路一条。不大变也只有绝路一条。

那么,现在问题的关键在哪里呢?很显然就在于这次变法运动到底应该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还是二者的结合。

当前的中国政治形态明确地告诉我们,自下而上的变法是不可能的。因为中国社会和中国人民不想动蘯,也经不起动蘯了。

中国变法的历史经验也明确地告诉我们:自上而下的变法是行不通的,因为仅靠上层的变革力量难以抗拒旧体制官僚主义的反抗。

看来只有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相结合的变法才是切实可行的道路。

中国的事情再不能只由少数人来办了。应该还政于民,由全国人民来办。举国一致,同心同德,变法图强。

为此,我不避粗陋提出以下变法条陈,以供中共中央、人大、政协、国务院和全国人民参考。

1.废止目前在全国范围进行的区县级的不民主的民主普选。推迟召开中共中央第十二次代表大会,推迟召开第六届人大和政协。

民主普选的关键一环在于候选人的筛选权是否掌握在广大选民的手中。而当前的普选中,这应该由选民直接掌握的筛选权被剥夺了。由于选举法的不科学不严密,中国社会缺乏民主的传统,缺乏民主普选的经验,特别是反民主势力的破坏和捣乱,造成了多数地区的正式候选人并未向选民表示是否愿意代表人民,也未与选民见面,接受意见、询问和委托(这些完全可以在业余时间进行);也未向选民提出自己的政治抱负,而只是由各级选举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包办代替了。而且许多正当的民主竞选受到压抑。这是伪民主,不是真民主。选民应当享有不可予让、也非恩赐的完全自由的选举权,必须反对变相的强迫命令和片面追求投票率的虚伪选举。

确认民主竞选是促进社会进步的科学手段。

通过真正的民主选举,彻底废除从封建(应是皇权专制——2006.12.31注)社会继承的金字塔式的、只向上级负责而不必向人民负责的、等级授权的旧体制。逐步建立起公民通过选举、监督、罢免人民代表,人民代表向选民负责,并通过人民代表大会这一最高权力机构来监督各级行政机关的反金字塔式的新体制,实现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民主制度。 

2.立即着手成立由中共中央书记处、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和包括中国国民党在内的各党派、各团体和各类专家组成的变法咨询委员会。该委员会独立行使职权。在该委员会主持下,用半年时间在全国报刊杂志上开展集思广益的变法大讨论,然后概括大多数人的意见,拟定变法大纲,交经过真正普选产生的第六届人大和政协审议通过,贯彻执行。

变法大纲中特别要记取粉碎“四人帮”之后四年来政策不断左右摇摆的教训,公布切实可能达到的公民生活逐年有所提高的生活指标,以实现清廉可信的政治。

3.变法大纲没有交付实施之前一律按旧法旧章办理,不得有违。

4.放弃独尊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意识形态,真正实行信仰自由的原则,正确地介绍和继承一切人类文明的进步思想,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兼蓄并收,为我所用。让马克思主义从演绎式的经院哲学中解放出来。

马克思主义是科学,科学也要发展,科学没有禁区,科学不怕竞争。

中国共产党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思想,并不妨碍其他政党和派别的各自的信仰和崇尚。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真正实行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也不压迫少数的民主原则。

5.以实现全面的现代化的口号代替四个现代化的口号。

6.建议中国共产党进行非运动式的党员的重新登记。实行以党员交纳的党费为本党主要财政来源的制度,以减少国库的开支,减轻人民负担。变法后将和各民主党派、各民主团体一样按党员的数目享有对等的补贴,并向全国人民公开。

中国共产党是有光荣传统的政党,在当今中国政治舞台上仍是唯一可能指导这场变法革新的执政党,她的政治质量对于变法的成功与失败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因此,党员重新登记的建议望能慎重听取。

7.历史的帐不算或少算,包括国共两党的帐。历史的帐让历史学家和后代人去清理。

8. 我国在当代历史阶段,确立四权分立的政治制度。恢复国家主席领导国务院、统帅武装力量的体制。废除终身制,连选连任最多不得超过二任。

“四权分立”是中国共产党享有指导权,人大和政协享有立法权,国家机关享有行政权,法院享有完全独立的司法权。

9.逐步废止中央集权制,实现中央统一领导、地方区域自治的联邦制。台湾省作为特区处理,以图台湾问题的和平解决。

10.中国军队是国家和人民的保卫者。中国公民和军人都应牢固树立“军不干政”的观念,违者处以严刑。现役军人不参政,国防部长由文职人员担任,这是确保社会稳定、人民安泰的必行之策,这也便于职业军人集中精力,潜心于发展现代化的军事科学和战略战术。

11.改革当前的征兵制度,逐步变义务兵役制为志愿兵和职业军人相结合的制度。健全全民皆兵的民兵制度,加强现代军事科学的研究和教育,提高军队质量,压缩数量。

12. 继续压缩军费开支,大大增加人才资源的投资,并将压缩的一部分军备的开支用于补助农村军属和用于提高中、下层军人的生活。

13.召开以修订宪法为主要内容的第六届人大和政协,制定主权在民的新宪法。同时制定保护现代化政体的子法,如新闻出版法、结社组党法、罢工法、游行法……等等法案。

14.立即释放魏京生、任畹町、刘青等一类思想犯;重新审理以往的政治犯;重新修订刑法中含混不清的反革命罪的有关条款;废止公安部门可能行使司法权的治安管理条例;真正实行公民有言论、集会、结社、出版、示威、游行、罢工等权利。

一切变法革新的着眼点在于解放人,尊重人的价值、人的权利。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社会进步的先决条件。因此必须废弃我国社会一直沿用的网状结构的控制式,代之以伦理道德教育为主,法治威严为辅的威慑式。废除各行政单位控制个人的档案制,代之以国家设立档案局,个人自持身份证的护照制。设立职业介绍所,废除统一分配的就业方法,代之以招聘、报考、择优,订立长期和短期合同,失业以予补贴的就业方法,逐步放宽户籍控制,代之以迁徙自由。

15.除中央直属的国家机关,各企业事业单位一律由职工代表大会认命的管理委员会行使管理权,实施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交纳税金,自由竞争的原则,文化教育单位可享受一定的财政补贴,逐步实行普通教育免费制。各企业单位除完成国家计划规定的指标,有权决定自己的供、产、销。职工的工资除不得低于国家统一标准的规定外,各单位的工资、奖金、福利待遇,各单位有权自行规定。 

在大幅度提高工资之后,实行公民交纳所得税的制度。变无形扣除为有形扣除。真正实行多劳多得,能者多贡献的原则。以使每个公民知道自己的社会价值,珍视自己的民主权利。

因竞争不力,破产倒闭的单位的资财、人员一律由各级人民政府会同原单位职工代表大会按有关法案妥善处理。

16.农村的问题根本上是一个土地问题。应立即着手制定一个土地法规,以结束目前农村在土地问题上的混乱局面。

在农村的村、乡应普遍建立村、乡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使之成为农村的最高权力机构。代表应由各方面的代表人物组成(家庭劳力多者、家庭劳力少者、农村干部、知识分子、军烈属、五保户、退休退职人员……),设立常设机构行使对村、乡的管理权。

17.按照中国现代历史所划分的各个时期,分别授予各类退休退职干部、荣复军人和其他有功人员以荣誉证书,凭证享受国家统一规定的各种物质待遇。

18.已婚妇女试行四小时工作制,以便于她们有精力料理家务,教育后代。

19.教育是现代社会之基础。

我国的教育制度必须改革。

除了逐步实行普通教育免费制,还应鼓励半工半读接受高等教育和试行奖学金制度。成人教育、职业教育和社会性的文化教育、娱乐场所、体育设施都应列入各单位和各级人民政府的施政规划。

20.压缩各级人大、政协的名额。各级代表应脱产为社会服务。各级人大、政协应设立常设机构和各类专业委员会,经常听取公民的意见,与人民保持血肉的联系。

国家是大家的家。民主是大家的事。

人人都以为无所作为,这个民族势必无所作为。

人人都以为有所作为,这个民族必定大有作为。

有奋发图强的青年一代和全国人民,中华民族是大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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